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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读书人的手,细嫩修长,肩膀更是又薄又挺,从来没有被农活压弯了腰可现在他微微弓着身子,咬着牙,托着板车往前走,路上积雪又厚又深,他的额头上早就密密麻麻的布了一层的汗。

林暮雨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她缩了缩身子,心里头复杂极了,忍不住道:我,我自己下来走吧。

走一会儿我再歇息一会儿,你太累了不累谢昭喘了口气,笑着回答道他不是安慰她而是实打实的不累。

他曾经想了无数次,如果自己早点回来,推着板车带她去县城里的话会是怎么样他的女儿,能活下来吧。

真心诚意对自己好的爹妈,会接纳自己吧而她也不会和自己离婚吧他想了无数次这路,他也在三十年来,反复推演了无数次。

如今,虚幻的重量化作实质,压在肩头,沉甸甸的,粗糙的绳子摩擦着他的肩膀,刺痛无比。

可是,他怎么会累呢谢昭明白,他肩膀上担着的,是他的妻子和孩子,更是他这三十年来日日夜夜的忏悔和对自己的救赎。

傍晚时分天空上下起了鹅毛大雪林暮雨的肚子开始痛了起来这疼痛来的又密又凶,按照一般情况,头胎产妇的宫缩持续时间很长,宫口开的也会慢很多,先是半个小时痛一次,再慢慢的变密集,最后宫口开全。

这期间,从半小时痛一次到最后三分钟痛一次,往往要耗费上一整天时间可往往有例外的就好比林暮雨。

从肚子微微开始有些疼痛,到剧烈密集的疼痛,不过短短一个小时她疼得浑身发抖,蜷缩在棉被里,身上冒出大片大片的冷汗。

好,好疼她咬牙呻吟,脸色惨白得不像话谢昭浑身绷紧,加快步子,强行冷静安慰她:别怕,暮雨,马上就到医院了,你瞧,就在那边。

他走得很快十分钟,板车到了医院门口,谢昭轻手轻脚将板车放下来,而后脸色发白的朝着护士站冲了过去。

有人吗我媳妇儿肚子疼,马上要生了值班护士来的很快,问了一下情况,知道是初产妇,当下还有些不急不缓。

急什么呀,头胎都很慢的,我先看看宫口再说她指挥着谢昭将林暮雨抱着进了病房,瞧见林暮雨的肚子,哟了一声。

瞧着挺瘦,怎么肚子这么大谢昭快速回答:是双胞胎双胞胎这年头,双胞胎都是高危产妇,再加上医疗条件不好,这生产不亚于进鬼门关。

护士的神色一下子凝重了起来她赶紧伸手,查了查宫口,这一查,顿时吓了一跳开五指了有一个胎位还不正。

她惊得说不出话这可是头胎宫口开的这么快你在这里看着,我去喊黄医生她是主任马上就来。

护士说完就小跑了出去谢昭的心也猛地跟着悬了起来开五指胎位不正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敢多问,病床上的林暮雨已经疼得冷汗涔涔,抓着栏杆疼得发起抖来。

头发全都被汗湿了,嘴唇更是被咬得发白,隐隐瞧见丝丝血珠往外冒你别怕,医生很快就来,别怕。

谢昭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他只能一遍遍的握住林暮雨的手,一点点用力黄医生很快就来了她又查了一遍宫口,脸色凝重吩咐:赶紧让人去把产房准备好,开八指,马上就能生了。

现在就去跟着来的小护士飞快又跑了出去没多会功夫,来了两个护士,推着林暮雨就去了产房。

一系列动作又快又稳,等到谢昭反应过来时,产房的门已经关上了他手脚冰凉,站在门口,大脑空白,盯着刷着黄色油漆的产房大门,脑海里这一刹那掠过了很多画面。

谢昭哆嗦着,伸出手下意识想要去兜里摸烟,可摸到空荡荡的口袋他才想起来,他重生了抽烟的习惯,是上辈子离开石水村后才养成的。

他深吸一口气,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夜色里,几朵艳丽的烟火绽放,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划破黑夜,热闹无比。

那是陈家的方向,如今的烟火,也就家里富裕的人才买得起他才终于恍惚间想起,今天是大年夜。

咯吱产房大门被推开一个小护士探头看了看,喊道:林暮雨的家属在不在谢昭快步上前,身子僵硬又紧绷,声音都在发抖:我,我是。

她还好吧没事吧孩,孩子呢都好真惊险幸好你提前送来了,不然孩子指定保不住太快了吃了不少苦头哩。

小护士心有余悸道她又瞧了一眼谢昭,语气顿了一下,有些不太高兴生的两个小丫头,都健康,就是太瘦了。

我就没见过这么瘦的产妇和娃也不知道怀孕的时候你给吃的啥这两天就暂时住在医院里,最重要的是你媳妇儿。

她身体太差了头几天指定没啥奶,小奶娃不能奔波,你媳妇儿也得养着,住院观察几天,对大人小孩都好。

谢昭神色惭愧,赶紧点头小护士这才伸手一拉,将自己身后的一个小床给拽了过来呐,你瞧瞧,大人还要观察,等会儿才能出来。

谢昭就这么毫无防备的侧开头,一眼就看见了那两个小小的,嫩嫩的孩子她们安安静静的躺在被单里,睁着眼,好奇的打量着世界,也打量着自己。

眼神对视的一刹谢昭的呼吸止住了他和她们,曾经是见过面的血淋淋灰白又干瘦的小身子,僵硬的泡在木桶里,脸蛋是青白色,眼睛闭着,嘴唇更是乌青得可怖。

了无生气而现在她们就这样,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自己,粉嫩嫩的嘴唇,泛红的皮肤,虽然很瘦,有些营养不良。

但是是鲜活的温热且柔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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